| 母子情深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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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病重的时候,住在上海淮海中路上的二轻局医院里,我请了假专门去服侍她,母亲看见我有一种百感交集的样子,实在令我感慨,而那个晚上恰恰是除夕夜。 我一走进门,母亲向我招招手,喊我的小名。母亲这间病房一共有8张床,有7张是空的。那天晚上,气温只有零下3度。窗外,有五颜六色的焰火窜起来,母亲一边看一边在嘴里发出赞叹,说,这一只放得有多好看,看的时候侧着身子,聚精会神的样子是对生活充满了渴望,她看着看着,突然发出哎唷哎唷的疼痛声。母亲得的是直肠癌。 我站在边上,心痛母亲的这个样子,我说,妈妈,今天是大年夜。母亲伸过一只冰冷的手,又指指边上的空床,小着声说,坐呀!你吃力了就先睡,边上都是空床。说完,她的一双深深凹下去的眼睛露出一丝无奈,叹着气说,我怎么会得这种病的,唉! 我守着母亲,是为了分散她疼痛的注意力。我讲自己少小离家去北大荒吃高粱米的经历,我讲在煤矿里的肉如何紧张。对这些,母亲都十分认真地听着,她还不断插话,从前只要一听说你要回来,我夜里就坐在床上等,等啊等,只要一听到门外有响,就以为你回来了,过了一会,才知道是隔壁邻居中班下班,后来才知道是火车误点了,再后来,你住了没几天又要走了,这一走,还什么时候回来呢?母亲这时又发出一阵轻微的疼痛声,我知道她是怕我担心便咬紧了牙关。过了一会儿,她疼痛像是过去了,又着轻声说,你不要管我,我这是习惯了,夜里总是这样,睡睡醒醒,不得安稳,想想你在东北,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,再想想,别人家不是也有小孩到东北去嘛,别人是怎么过来的,再接着,又做了一个梦,梦醒了,天也亮了,天亮了,我起床再去买买菜,洗洗菜,烧烧菜,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