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父亲啊!你该歇歇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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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,为人忠厚老实,善良纯朴。他这一生所经受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承受的,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用父亲的故事来教育我,所以我的脑海里至今仍有一部老电影时常放映,我也记不得今天是几百、几千次重播了……。 听母亲说:1960年的时候,我们那个地方闹饥荒,所有可以食用的植物都被洗劫一空,就连树皮也被拨光了,尽管如此,还是有很多人失去了生命,父亲也是那次饥荒的受害者,那时他才十岁,无情的时世让他成了孤儿,十岁的父亲就承受了失去父母、亲人的痛苦,他是家里唯一的幸存者,‘唯一’这两个字,让他有了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,靠着这个信念他生存了下来。饥荒过后,父亲没有了家,他只能在生产队的牲口棚里过夜,白天在生产队里干点杂活糊口,晚上就与牲口同住。渐渐的父亲张大了,到了该娶亲的年龄,可他连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,好心的邻居们就自发的东拼西凑,给父亲盖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子,尽管很小,父亲却激动的一夜睡不着觉。邻居又给父亲介绍了个对象,后来她就成了我的母亲,母亲和父亲成亲不到一个星期就没有了床,原来结婚用的床竟然是借的,唯一的一床被子也是大补丁压着小补丁,母亲含着泪抱来了麦杆铺在地上当床,一睡就是两年,后来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,也就是我大哥,为了养活孩子,父亲开始做生意,他把我们当地土产的瓦盆,用架车拉到淮北去换煤。至今我都不知道,淮北离我们有多远,只是听父亲说,他走的路比两万五千里长征还要长,父亲是光着脚走完长征的,不管是严寒还是酷暑,他都舍不得穿上唯一的一双布鞋,父亲说那个时候的冬天零下近十度,雪也有一尺多厚,他光着脚丫踩在雪地上,吃力的拉着一架车的煤往家赶,汗水流到发梢瞬间就变成弹珠一样大的冰珠,摇一摇头哗哗作响,父亲却把它当成寂寞旅途里音乐。冻的发红的脚丫在歇息时被擦干雪迹,被放在漏着脚指头的单鞋里,立刻有了热气腾升的感觉,饿了啃点比冰块还要硬的馒头,渴了就抓把地上的雪放在嘴里溶。父亲就这样过了很多年。 母亲说她与父亲是有心灵感应的:有一次父亲比往常推迟了两天还没回来,母亲很担心,彻夜难眠,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,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她梦见父亲的架车车胎坏了,又没了干粮,一个人在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的雪地里无奈的流着泪,母亲醒了,天还不亮就把大哥托付给邻居的奶奶家,带上干粮和修车的工具,执着的朝着梦中的方向去寻找父亲,整整走了一天也不见父亲的踪影,母亲着急了,但她有一种预感离父亲越来越近了,定了定神稍做休息,母亲继续往前赶,突然母亲看到很远的雪地里有一个黑影,她感觉到那就是父亲,心里便有了希望,她顾不得有多么的疲惫,朝着黑影狂奔过去,离黑影越来越近,她看清了果然是父亲,看到母亲后父亲象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,他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好久。母亲把带来的干粮递给父亲,让父亲吃下,又帮父亲修好架车,两个人在黑夜里赶回了家。后来他们相继有了小哥和姐姐,当然还有我,也就在我出生的时候,他们的生活才开始有了转机,母亲说我是家里的幸运星,因为在我出生后的那一年,家里盖起了三间土墙的大房,父亲也不再那么辛苦了,他开始做药材生意,他仍然是靠两条腿,将我们当地的药材,送到遥远的东北医院,不同的是,他不用光着脚,也不再露宿野外,更不用挨饿,生意越做越好,日子也渐渐的宽裕,在我十岁的时候,我们家就是村里出了名的万元户了,哥哥姐姐们也相继成家,可父亲却老了,年轻时的劳累让他的身体被病体拖累,生意也不再做了。而我也在父亲56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家,父亲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给我当陪嫁,而自己仅胜的是被生活压弯的背。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脚印,风霜也在他的头发上留下痕迹,他仍旧辛苦的劳作着,替出去打工的哥哥嫂嫂们照顾孩子,并包揽了他们所有的农活,就这样父亲也从未有过抱怨和不满。 我从未想起过父亲的生日,却总是在我遗忘自己生日的当天,接到父亲的电话:“女儿啊!今天是你的生日,又忘了吧!别忘给自己煮两个鸡蛋滚滚灾,知道你工作忙,要注意身体,别象我似的到老了被疾病缠身”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思念父亲,也开始憎恨自己的不孝,我顾不得正在工作,也顾不得已是傍晚,带着愧疚的心情,赶往80公里以外父亲的家……。 |